凡煙小說

第147章 、小十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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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丹被他們突如其來的一番話劈頭蓋臉砸下, 砸得整個人都已經懵掉了,只覺得腦子裏是一團亂麻。

這都什麽情況?!

羽翹原來早就發現了那些事情,還一直在密謀要報覆?

羽真和雪滿受過羽翹的恩惠, 跟她關系不錯, 卻暗地裏搜集了這麽多不利於她的證據?

不、不對......

雲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,但又說不上來。

羽翹在指控之下直接承認,在場眾人都有片刻的沈默。

少頃, 杜宇才嘆了口氣, 又問道:“羽翹姑娘......在下有一點不明白。你是如何認識突厥來使的?”

“羽翹與喻郎素有交情不是什麽秘密,想必那位來使大人稍微留心便能查到。”羽翹垂下眼眸, 臉上不見悲喜, “六月十七那夜他想來從羽翹這裏打聽喻郎之事,羽翹一時糊塗,便向他表明了自己對喻郎有所怨恨。那位來使大人一聽,當即慫恿羽翹謀害於喻郎,羽翹同意了, 所以才在次日邀請喻郎來桃衣榭一敘。”

華子明聞言, 震驚道:“羽翹姑娘, 就算喻小侯爺負了你,你也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啊!這可是投敵叛國、謀害忠良的滅頂之罪啊!”

羽翹低聲道:“還好羽翹孑然一身、了無牽掛, 就算要治羽翹株連九族的大罪,羽翹一人擔起便也罷了。”

“羽翹姑娘, 你名動京城, 多少公子傾慕於你,真的不至於此......”華子明一臉惋惜地搖了搖頭, “你......可曾有過一絲悔意?”

羽翹淡淡道:“事已至此, 多說無益。羽翹從不為任何事後悔, 過去如此,現在也一樣。”

“既然羽翹姑娘已經認罪,人證物證均在,沒有什麽就可以把人帶回大理寺了。屆時三司會審的時候在下會準時出席。”禦史大夫看起來似是有點不耐煩了,一手抱臂,另一手的寇丹若有若無地蹭了蹭下巴,邊瞥了羽翹一眼,“只是可惜了羽翹姑娘。”

“當然可惜。”端王則是似笑非笑地看向喻玨,“喻小侯爺真是好大的魅力,能讓羽翹姑娘為你做到這個地步。”

雲丹本來正咬著嘴唇暗自沈思,此刻聽了端王這陰陽怪氣的一番話,突然發現是哪裏不對勁了。

端王說的“羽翹姑娘為你做到這個地步”,既可以指羽翹對喻玨的報覆,也可以指羽翹為了喻玨主動攬罪!

對啊,如果羽真和雪滿都是羽翹真心實意的好友,她們配合羽翹一起演這麽一出戲,就為了把喻玨摘幹凈,也不是不可能!

禦史大夫是楚雲蘇的太師,肯定是向著他們這邊的,是不是也看出來了羽翹的用意,不想節外生枝才想要早些結案,保全喻玨?而聽端王那句話的語氣,似乎是也有了這樣的猜想......

也難怪先前自己會覺得有些奇怪。畢竟自己也是看過原書《萬般榮寵太子妃》的人,羽翹和雪滿之間的感情不似作偽。而若非牽涉到了雪滿,以羽翹的性子也定不會做出不利於喻玨的事情,更別說是這樣天大的誣陷之罪......

就在雲丹越想越心驚之際,羽翹聽了端王這句話,原本看起來很是平靜的臉上終於顯現出了點波瀾:“端王殿下這樣的天橫貴胄,斷是不會理解羽翹這樣如塵埃般的女子。我自幼於三教九流中摸爬滾打,喻郎庇佑我,保護我,救我於危難之中,免我於水深火熱,羽翹自然動容萬分,將這份恩情視為世間最珍貴的寶貝。”

“寶貝”二字,當真是多情之人最愛濫用的詞匯了,可從羽翹的口中說出來,卻是一絲油滑也無,而盡是純粹的一片纏綿悱惻,不似作偽。

雲丹先前已經傾向於認為羽翹是在做戲,但如今聽她說出來的話,竟分不清其中有幾分真幾分假。

說到這裏,羽翹的語氣徒然一變:“端王殿下和諸位大人自然也不會理解,羽翹為何如此蠢笨,就那樣信了喻郎的山盟海誓,相信自己是他心中獨一無二的人。更不會理解,羽翹在得知自己的真心被糟蹋之時,是如何地生不如死!”

接著,她猛地轉過頭,看向旁邊的喻玨:“喻郎,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?!她們就那樣好,羽翹難道比不上她們嗎?!喻郎!”

只見她眼神中掠過一閃而過的決絕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朝著羽真沖了過去!

羽真近旁的十二羽裳處頓時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呼。

還沒等雪滿上前攔住,羽翹便已經一把搶過了羽真手中那已經折為兩截的碧桃釵!

碧桃釵尖銳的尾端被她高高舉在半空,下一瞬,她又轉過身,作勢要將其狠狠地刺向喻玨!

他們幾人之間的距離極近,雲丹被嚇得不行,卻根本來不及去阻止!

“羽翹姑娘!”

就在這時,離得較近的華子明上前去拉住了她,從後邊牢牢地鎖住了她的胳膊。

華子明制住羽翹之後,聲音放軟下來:“羽翹姑娘,你別激動......”

羽翹舉著碧桃釵的手抖了抖,卻並沒有將其放下,而是又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:“喻郎!羽翹到底還有哪裏做得不夠?!”

碧桃釵碎裂的邊緣雖然已經不再尖銳,但被羽翹如此狠狠嵌入掌心般握著,還是紮破了她的肌膚。

一滴極小的血珠,從她緊握著的拳頭中蜿蜒順著潔白的手腕流下,直到隱沒在長袖之中,再不見了蹤跡。

“羽翹!你別沖動!”

羽芝顯然也被嚇得不輕,當即倒吸一口涼氣。

羽真和雪滿則是一副隔岸觀火之態,臉上的表情有幾分幸災樂禍。

喻玨並無動作,只是看著羽翹的眼神眸光流轉,覆雜萬分,嘴唇微啟覆而又抿上,欲言又止。

良久,他才輕聲道:“羽翹姑娘,是我對不住你。”

羽翹等到這句話,終於不再試圖往他身上撲,而是將握著碧桃釵的手垂在了身側,咬了咬嘴唇,直直看向喻玨的雙眸中隱隱泛起春水般的光芒。

她顫抖著聲音道:“喻郎,你沒有對不住我。是羽翹與你緣分已盡。從今往後,物歸原主,你我永不相見。”

說完,她竟是松開了那緊緊攥著碧桃釵的手。

哐當。

碧桃釵落下,兩朵粉色碧桃花磕在冰涼的地上,徹底成了晶瑩的碎片。

雲丹楞楞地看著那在冬日陽光底下閃著點點微光的碧桃釵,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,想要將其拾起。

“喻郎。”羽翹低頭看了那兩朵碎成了無數冰晶的碧桃花,又喃喃了一聲,“喻郎。”

她就這麽盯著看了好一會兒,隨即緩緩取下了頭上的發簪。

一頭漆黑如鴉羽的長發瞬間散落,柔柔地傾瀉下來。

下一瞬,還未等雲丹看清她的動作,她就毫不猶豫地將那發簪狠狠地朝著自己的咽喉紮了過去!

“羽翹姑娘!”

離她最近的華子明首先便跳了起來,奪過了她手中的發簪!

然而一切都晚了,羽翹的動作太快,那發簪已經劃破了她的脖頸,又長又深一道傷口中不斷汩汩流出鮮紅的血!

周圍又響起一陣驚呼,好些人都是面色蒼白,更有幾個姑娘花容失色,當場便暈了過去。

羽芝則是喊著“我去叫大夫和郎中來”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天字閣。

原本一直勉強還算得上鎮定的喻玨被這番景象嚇得當即整個人一晃,一兩步便沖了上去按住了羽翹的手,毫不猶豫地扯破了自己的衣袖,手足無措地要去為她包紮止血。

喻玨看著羽翹的傷口,額上冒出冷汗來,雙手也有點顫抖:“你......”

羽翹卻沒有絲毫要顧及自己傷勢的意思,一只手搭上喻玨的手腕將其撥開,只是雙眼還一眨不眨地看著喻玨。

她笑了笑,沙啞著嗓子道:“沒事。”

剛說了兩個字,她便止不住地咳嗽了起來,咳出來的竟都是血。

禦史大夫見狀皺了皺眉:“治不好的。”

杜宇則是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後便側過了臉,似是不願再看。

華子明仍保持著之前半按住她的姿勢,好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:“羽翹姑娘......”

雲丹被嚇得呆了半晌,整個人僵在了原地,手腳一片冰涼,根本不聽使喚。此刻才終於回過了魂來。

她朝著羽翹的方向往前邁出幾步,邊飛快地解開了自己身上衣衫的外袍,邊對其他人道:“你們先出去。”

話一出口,才發現自己的嗓音竟是沙啞的。

羽真和雪滿先扶著幾個受了驚的姑娘緩緩出了天字閣,其餘的十二羽裳往他們這邊看了幾眼,也沒再留,跟著離開了。

雲丹重覆了一遍:“出去。”

她沒去看旁人,而只是徑自走到了羽翹身旁,先是輕輕拿掉了華子明搭在她身上的手,再將自己的外袍披在了羽翹身上,同時扶住她。

羽翹的視線這才從喻玨的身上離開,轉而要看向她,染了血的唇瓣動了動,卻沒發出音節來。

喻玨則是走到了端王的面前,直直看著他道:“端王殿下,請您讓他們離開。”

端王垂眸看了他片刻,沒說話。

喻玨的眼睛明亮清澈,眸光卻冷得猶如冰霜,他重覆了一遍:“端王殿下,請您讓他們離開。”

說著,他就從懷中拿出一把不知何時藏入了的匕首,對著端王逼近一步。

常年征戰沙場磨礪出來的殺氣在一瞬間溢出,明明只是很小的一把匕首,拿在他的手中,卻宛若是握著平日裏那把出鞘的長劍一般,反射出的寒光幾乎讓人無法直視。

他往前走一步,所有人便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一步。

雲丹無暇顧及他們那邊的狀況,而是一手扶著羽翹的腰勉強支撐住她的身子,另一只手用巾帕捂住她脖頸上的傷口。

羽翹卻是掙紮了一下推開雲丹,接著便蹲了下來,伸出手往那了的碧桃釵探去。

她不顧那些尖銳的碎裂劃破自己的手,而只是試圖將那半截發釵攥進掌心,又將那兩朵碧桃花碎成的細小晶片也盡數攏了過來,試圖要把它們重新拼起來。

但那兩朵粉色碧桃花已是幾乎被摔成了粉末,又怎麽可能再被接回去?

羽翹一邊顫抖著手去拼,一邊卻也知道是徒勞,頹唐地坐在地上,“嗚嗚”地哭了起來。

長發遮掩了她的面容,雲丹看不清她的神色,但見狀已是心裏像是被揪緊得喘不過氣來,連忙擡起頭來,對著那邊急匆匆喊了一聲:“喻玨!”

喻玨正把其餘人逼退到天字閣外,聞言當即將門重重一關!

他又三步作兩步地趕了過來,還沒等他開口,羽翹就擡起了頭來,嘶啞著嗓子叫了一聲:“九哥哥。”

說著,她似是想往喻玨的身上靠去,卻終是沒有力氣地一晃,就往後面倒去。

雲丹連忙接住了她,同時忙用眼神示意喻玨過來和自己一塊兒攬住她。

生死之際,哪還管什麽男女授受不親。

“小十七。”喻玨攬著她的半邊肩膀,身子也在微微顫抖,“對不起,對不起......”

羽翹疼得雙手都在控制不住地痙攣,卻還是攥緊了那半截碧桃釵,還勉強笑了笑,重覆道:“沒關系,沒關系......九哥哥,你送我的碧桃釵,我很喜歡......我不是故意的......九哥哥,我、我一直......”

到這裏,她便說不出話來了。鮮血染紅了她的整片衣襟,她張著嘴,卻只能發出殘破的音節,只剩灼燙的淚珠不斷順著臉頰滾落。

一陣陰冷的冬風從窗外刮入,墻角生得正烈的炭火突地滅了。

閣內驀地暗了暗,但只在一瞬之間,又覆歸於明亮。

只是在這一明一案之間,喻玨的臉上多了一道無聲的淚痕。

他的雙眼微微睜大,伸手去碰了碰那溫熱尚存的淚痕,不可置信道:“不是我......”

羽翹的雙眸似乎攏上了一層薄霧,卻還是怔怔地盯著喻玨,目光卻又像是越過了他,正看向喻玨身後的某處,嘴唇動了動,像是在說些什麽。

喻玨一只手尚且停留在臉上,還沒有反應過來,正要去應之時,卻見羽翹像是已經得了回應一般,雙眸泛起了明亮的光芒,眼角也微微彎起。

她又模糊不清地喃喃了一聲,嘶啞的嗓音裏帶著笑意。

“九哥哥......一言為定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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